關於部落格
如果你無意間走進來,請靜下心並放慢呼吸觀看這些話語,也許你會聞到照片裡的花香還有每個快門的聲音。這些文字裡有很多情緒,希望能在紛亂又商業氣氛濃厚的時代學會有分單純美好,是我寫下記錄的原因。
  • 53271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21

    追蹤人氣

坐臥,午間


 

        樓下的母親叫喚我去吃早餐,走下樓的時間裡,才意會到我到了家。不是在任何的營隊忙碌著、也不是在外頭旅行著、也不是在外頭補習念書著。

這個當下,在家裡,只是優閒的這樣走下樓,居然就讓我這樣的感動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會不會是忙碌慣了?已經不清楚有多少個月份沒有這樣好好踏過自己家的樓梯,上一次進家門好好端詳過父親的臉,已經沒有回憶。

        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感恩自己能有這一段時間回家陪伴我的家人,也很深很深的為忙碌而無法圓滿的家業懺悔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這兩天,把新買的書看完了,是龍應台教授寫的「目送」。

        一直很喜歡她的文筆還有內涵。

        一看就是幾個小時,直到最後一張書頁才發覺天色已晚。

        然後看看自己,流了幾行眼淚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那也許是因為,對於描繪家人情感的文章,特別有感觸的原因吧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所以在看到,龍應台為父親送上最後一程的心路歷程,看見她的父親生命一點一滴的消失的時候,很確定眼角開始泛淚。

 

她說,回憶執起父親的手走過這些年歲的感概,看見年邁的母親漸漸失去了有關於孩子的回憶,她依舊向照顧自己的孩子一樣,牽著父親學習走路,念著父親孩提時就背誦的唐詩宋詞。像哄孩子一樣,給自己母親說點笑話,在認不清自己是誰的時候擁抱她,告訴她,我是你女兒。

 

龍應台教授用一種很平淡卻很紮實的文筆,去寫下一點一滴的心情,平淡的讓我不清楚那是一種豁達使她平靜的寫下字句?還是因為強烈的情緒已經過去她已然釋懷?

 

我不清楚,在那樣的生離死別,能用這樣的語氣寫下這樣的文章,會是如何的心情。

 

 

她寫的這些,寫得很深刻很真實,那的確是老人將盡的狀態。我很清楚,所以我害怕。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害怕著生老病死,更害怕無常。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自從禪修過後,我學會面對,也知道生死輪迴、清楚何生何死。

        但也許我尚未智慧超脫,還放不下外相。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在內心深處,我非常非常的害怕生離死別。

       

 

「都是漸漸的;

漸漸的老,

漸漸的弱,

漸漸的神失意簡。

─當初都可以挽留。」

 

藑虹〈恍然兩世〉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也因為這樣的害怕,我也才能更珍惜當下,更感恩懺悔。

        希望能在今生成就靈性。

        至少,才是對 師父、父母、朋友最究竟的回報。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會不會,過了半百年歲,我的父親母親已經忘卻了我,我會不會強忍住失落悲傷,牽她們的手,像我孩子時那樣抱我愛我一樣攜她帶他,走到最後?

        還是那時候我已然可以智慧超脫,離相法喜,更感恩懺悔,跟他們一起度過最後一刻?合十為他們的來生祝願。

        會不會,當我的兄弟姊妹,不再是青春年少、不再意氣風發、甚至年邁瘸背、失語忘言,我會不會牽著他們,一起灑脫笑看這一生?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親愛的你們,我想認真告訴你。

        如果詩曼能有幸活的這樣長久,答案永遠都會是肯定。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十二歲多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 觀音的阿公家裡,孩子們都小。

        母親有一位同班好友,也許是從高中還是國中的年紀一路陪伴母親到我長大。

        她姓鍾,不清楚名字,年歲小的我,只知道喚她鍾阿姨。

        她在你幼年時會帶糖果來給你吃,知道你喜歡吃些甚麼樣的糖果,喜歡甚麼樣的玩具,知道你因為做錯了事情給母親打了手心痛哭來給你安慰,知道爲你擦去鼻涕在塞給你小玩具你就能破涕而笑。我以為那就是天使。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那一年,一家五口去拍了全家福,鍾阿姨來看看我們,為我換上乾淨的白襯衫,小婚紗裙。我永遠記得她溫柔替我換裝的模樣,而我也永遠記得,理所當然的認為理所當然,只是很敷衍的,小聲的說:「謝謝。」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「你很可愛,小曼。」

        鍾阿姨蹲在我面前,這樣說。

        而我只是覺得窘迫,快步的走出換裝間,只想要快些回到家。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我其實是很感謝她的。

        心裡一直這樣想。

        我以為,如果哪天我也能出嫁了,她替我換裝,也該是這樣慈祥。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拍完全家福不久的一個禮拜,在阿公家裡。

        那是一個夏季的悶熱午後,我被長輩逼著,在廚房洗著家人吃完午餐的碗。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水很涼很涼,很冰很冰。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母親走了進來,我聽見她的腳步聲。

        父親在她身邊,似乎在跟其他長輩談論著甚麼要緊事。

       

 

        背對著她們,面向牆邊的水龍頭,陽光透過窗戶直直照在我臉上刺眼。

我手裡的動作沒有停過,仔細看著水流過我手心。

 

 

「鍾阿姨出了車禍,被卡車撞了,現在在火化。」

 

 

母親說了一句話。

 

 

我手裡的動作沒有停過,仔細看著水流過我手心。流的很慢很慢。

我手裡的動作沒有停過。

沒有停過。

然後我這輩子,永遠也忘不掉那天洗碗的水溫。

很涼很涼,很冰很冰。

 

 

 

 

十二歲多些,我知道那是無常。

 

 

 

盯著水龍頭和那泛黃的牆壁的畫面,還有陽光的顏色,好像我只要一直站在那裡洗碗,時間就會讓我忘記很多事情。

       

 

 

我沒有哭。

一直都沒有哭過。

沒有去參加她的喪禮。

我害怕崩潰。

害怕那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話。她永遠也聽不見。

 

 

心裡好像有一個很大的很大的洞。

        一直一直後悔,我沒有趕在無常來到前,好好跟她說感謝。

        像是胎記一樣,忘不掉那一種缺憾還有害怕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現在,我二十多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 我再不敢把話藏在心裡,只要我重視一段感情緣份,希望能在無常來臨前跟你們說。  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在開始修行過後,即使面對生老病死我可以慢慢學會面對。

        還是希望自己保持著,讓我重視的人,知道我對她們的重視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我會說、我會做。

        不敢像很小很小的時候,像中國傳統家庭一樣,只用行動去愛,卻不敢對你說一個字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你們可能不知道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當你們總是笑著說我太過甜言蜜語的時候,我其實是需要很大的勇氣面對心裡這一段過往。

        當你們因為我的話而笑出來,你們說感謝的時候,我就可以開始釋懷很多事。

        我很在乎很在乎你們,我好希望好希望你們知道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雖然仍舊是放不下太多,但我願真心隨 師父修行。

        感恩跟懺悔太少太少。

        要學的要做的太多太多。

        真心誓願行,詩曼會努力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窗外的太陽很大,站起身拉起窗簾。

年邁的大白貓躺在我腳邊,跟在了我們身邊有十年那樣久,摸一摸牠的鬍鬚,在想或許過些年,我需要先替牠送別。

        喝了一口即沖咖啡,很想給遠方的你一通電話,問問你在做些甚麼?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也許是在偷懶,也許是在休息,也許在認真忙著一天比一天忙的工作,也許在忙著一天比一天多的如來家業,也許也在猶豫要不要發一通短訊給你遠方思念的人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我突然有一種畫面,是很久很久以後,我們的髮都白了,牙齒落了,身子彎了,在某一天下午的相聚,我們還可以很真心的關懷很多很多人事物。

        然後或許再為彼此倒一杯小酒,也許孫兒們不讓喝,就給我們換了清茶,我們會顫抖的不穩把茶杯輕舉,心裡明白不會再為今生的過往執著,不會再害怕我們要往哪兒去。

        然後聊到很晚很晚,月光照到我們身上的時候,夜睹明星,真心相印。

        我們就會開始笑,沒有理由的笑,也許還能看到光,也許能看見我們最尊貴的最殊勝的 師父坐在我們之間。

 

        那時候,一定會是一個很棒的人生我想。      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有時後思念會很突然,會變得很濃烈。

        這時候會很想給你很深很深的擁抱,然後輕輕告訴你,要好好保重身體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樓下的水壺水煮開了,我要下樓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 知道你晚上會上線,也許中午就會給我一通來電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突然很想很想念你的聲音。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轉身,下樓,陽光被我打翻在桌上。

        思念在行住坐臥間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